我希望我错了，但也许我是对的

         和美国同学一起出去吃饭，几位长老级的博士为我们几个新晋的“候选人”庆贺。酒过三巡，大家不免面红耳赤、醉意醺醺起来。有一位忽然转脸问我：你们中国现在还有贩毒的问题吗？我很惊讶地回问：啊？贩毒问题？对方说：啊，对啊，我以前学历史的时候，说英国人想卖东西给你们中国人，你们中国人不买，他们就大量地卖毒品给你们，结果你们那里到处是毒品。我顿时脑海一片空白，然后才说：倒也确实有此事。不过现在不仅英国人在中国贩毒，美国人也跟着掺和，但是他们不走海路了；主要从柬埔寨老挝那边来，那里树林子密集，条子们管不着。对方称是，于是我们共同举杯，企盼国际贩毒集团早日垮台。

         我上一篇里写道，我理想中的美国已经消失了，现实的美国令人失望。我知道，此言一出，必然使很多人（很多很多中国人）反感。其实我一开篇就说了，我很想去新英格兰看一看清教徒最早登陆美国的地方。如果没注意我说的这句，当然会觉得我后面的话很片面。从早期英国移民定居北美已经过了差不多400年了，这期间美国从无到有，人口翻了数百倍，国际地位也跃升世界第一；如今的美国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概括的了。比较一下前后几代美国人的国际形象也许更能帮助我们思考。

         清教徒式的美国人大概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自立、谦逊。对独立人格的尊崇是与生俱来的，对个人自由主义和“小政府”的信仰是发自内心而不可动摇的。这些美国人不屈服于强权，敢于反抗和斗争；因此当英国教会打压清教徒时，他们冒死离开家乡也不甘心放弃自己的信仰。另一方面他们又格外的谦逊，自称上帝谦恭的奴仆，对神的敬仰成为他们人生前进的动力。享乐是不应被过分提倡的，而艰辛的劳作可以永远保持人对神的崇拜。

        100多年前，一对青年牧师夫妇受到教会的差遣从美国到中国传道。他们没有停留在大城市，而是一头扎根在江苏的农村，过起了中国穷苦农民的生活。学汉语，读孔孟，男的学中国人留起了辫子，女的改穿了中国服装学习纺织针线。他们努力和当地农民打成一片，被大家认同，别的农民干什么，他们也学着干什么。男耕女织，他们甚至过得比本地农民还要寒酸简朴，更别提在劳动之外他们还要努力传道。他们的女儿生在中国，在抗战中才定居美国，后来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兼得诺贝尔文学奖和普利策作家奖的女文学家：赛珍珠。

        也许是因为国际地位的上升，也许是因为综合实力的超群强大，美国人仍然保有那种乐观而爱冒险的闯荡世界的精神，但是在他们认识和征服世界的同时，那种清教徒式的发自内心的自立和谦逊已经大大衰退了。现在美国在几十个国家常设军事基地，日开销超过十几亿美元，派驻世界的新闻、教育、社工、宗教人员大概上百万；而他们无不以征服者和胜利者自居，有几个能在别的国家的农村里生活上几个星期的？2006年LSU暑期学校的学生们从中国观光2周返回后写了一篇简短的回顾，被学校放在网站主页的显要位置。令我吃惊的是这些青年学生只在北京上海短暂停留，恐怕和当地人都没什么正面接触，结果文章连旅行感受都没多说，马上大谈中国政治，谈要把人权和民主的光辉普照到第三世界。当时我来美国已经一个学期，我都不敢说我在Baton Rouge感受到了什么所谓的人权和民主的光辉。可能我在阴暗中生活太久，摸黑过日子已经习惯了吧。

        其实社会生活中的现象并非是遵循着“一刀切”式的非此即彼的划分方法。并不是说我不站在右边我就一定要站在左边；而我即便站在左边，我身边还有比我站的更左的人；左右都是相对的方向，东西南北不过是大概的划分，我们走到了南极再多走一步便是向北了。我不想违心地说美国是理想中的乐土，也更难撒谎说中国就黯淡无光、一无是处。甚为西方学者广泛引用的一句蒋中正（介石）对现代中国的评语是他在自己日记中写道，中国人是“漠不关心、麻木不仁”。当时他仍然是四亿中国人唯一合法公认的领袖，但是他已然失去信心。没有了这种信心，结局难免是不战而退。汪兆铭（精卫）曾经是早期国民革命的豪杰：抱死刺杀清廷摄政王，于死囚狱中捡回一条命；身为国民党元老而得孙文厚望，他执笔的《总理遗嘱》孙中山阅后一字未改，成为国民革命的总纲领。然而他对中国人信心失去得更多更彻底，惟有寄望于大和民族用刺刀和鲜血来改造我们这个盲目的民族。只是大和民族穷兵黩武，自身都难以为继，我们又怎能上那条已经破漏的贼船？

        台湾著名的“麻烦制造者”，他的名字我不说各位也都知道是谁。他早年心向革命，加入中国共产党台湾支部，成为中共在台湾的青年骨干。结果老蒋在台湾搞白色恐怖，肃清赤匪，此人于是马上改弦易辙，死心塌地出卖了他所有的同志，叛变投敌。结果他的同志们被杀得一干二净，他反而深得重用，并赴美国康奈尔大学深造。后来成了国民党主席，记者问他如何看待过去是共产分子的历史，他马上为自己开脱说：一个人在30岁以前不相信马克思主义是没理想；30岁以后还相信马克思主义是不实际！就为他讲的这句话，我从此对台湾政治不再抱过高的期望。

最使我深为忧虑而不愿面对的事实是：当今的中国，有越来越多的青年们没有理想；而有越来越少的美国青年们继续不实际。则若干年后，全球遍插星条旗，百亿世界人民共聚麦当劳星巴克，痛饮可口可乐，共同商讨用炸鸡和薯条征服银河系的大计，则世界之永久和平已非画饼，我辈亦可于异次元空间中安心长眠了。

我正想到这里，饭桌上又一扎“吉尼斯”啤酒告罄，一位博士大谈美国政府应该反对同性婚姻和人工堕胎，并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允许一夫多妻制。众人皆附和之，点头称善。又有一人进言：鉴于美国人生活工作压力之大，何不使大麻海洛因等彻底合法化，然后政府课以重税，则不日即将名利双收哉！众人皆高呼万岁，鼓掌致意。我闻此言，不由得一天乌云被驱散，心中窃喜。于是做为一个神秘的东方人，我说：今晚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我们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于是我举杯敬酒，并引用了一首中国诗：

“人怕出名猪怕壮，一顿不吃饿得慌。寡妇门前是非多，青春作伴好还乡！”

当下满座皆惊，狂赞我华夏文明之博大精深，深不可测，中国的蛋炒饭和唐诗必将是200年后征服世界的法宝！宴酣至此，告一段落，出门来正是夜空万里，星光灿烂。

                                                                                                                                                                                     5月23日-24日

  （300年前美国最受尊敬的男人：华盛顿总统）

（当今美国最受欢迎的男人、青少年偶像：扎克艾弗隆）

 （300年前美国妇女领袖、国母、妇女界代表、女权运动先驱：亚当斯总统夫人）

 （如今美国超级偶像、国家宝藏、影视歌巨星、美国女性公认的形象代表：麦莉赛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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